“他知道了，”何千千耸耸肩，“昨天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因为拖欠房租。”
“然后他正好回来了嘛……”
边陆大概听懂了意思，“那你现在住那里？”
“嘿嘿，”何千千笑了一声，“我厚着脸皮把行李放到他家次卧了。”
“你说，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我看他也不像有钱人啊，结果他竟然是整租。”
边陆跟着她一起把关注点歪掉，“弘宣哥这半年应该赚得不错吧，一直在外面跑。”
几个人到了地下车库，闵弘宣又打开后备箱。
“前几天拿货，剩下几样合适的，给你们带回来了。”
原本心不在焉的何千千在看到后备箱那个橙黄色纸箱子的刹那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闵弘宣回答地很快，又从后备箱拿出两双鞋和羽绒服，递给边陆，“拿着。”
边陆接过来，好奇地看看。
何千千也看不懂是真是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你说，背出去会一眼假吗？”
“不会。”闵弘宣靠在车边，“放心吧，这家水平可以的。”
边陆不介意真假，试穿了大小后就乖乖地和闵弘宣道谢。
闵弘宣很受用，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又掐他的脸。
结果站在旁边的何千千一肘子撞开他，“干什么摸来摸去，你好恶心。”
“……”闵弘宣扬眉，然后摊开手掌，“还我。”
何千千不说话，扯着边陆上了车。
总之多亏闵弘宣的礼物，边陆觉得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
不管真货还是假货，确实很暖和。
*
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日子过去，今天才勉强像是个秋高气爽的天气。
边陆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又想着出去晒晒太阳。
刚推开门，抬眼却正巧迎面撞上边梧。
快一年没见，边梧长高很多，竟然比自己还长得高了。
身上穿着县一中的校服，突兀地站在店门口。
因为太猝不及防，边陆一下子愣在了店门口。
也没等他开口，边梧先声道：“你不接电话？”
冰冷的语气，下巴微微抬着，借着身高的优势瞥他，“爸妈让我来看看。”
边陆看向一边在门口晒太阳的盆栽，小声沉口气。
边梧才不管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大哥要结婚了。”
闻言，边陆愣了愣，“和谁？”
“镇上书。记女儿。”边梧显然不想多提这个，“总之，爸妈问你还有没有钱。”
垂在两侧的拳头握了又握，边陆看着他，并不说话。
边梧的眼神上下大量他，忽然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羽绒服，“还有钱买得起这种大牌的羽绒服？”
边陆挣开他的手，“假的。”
两人陷入莫名的沉默，氛围一下子变得僵持。
安静了许久，直到有人喊了声边陆。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了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翟高驰。
翟高驰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看向边陆，走近了才问，“双胞胎？”
“嗯。”边陆点点头，不想多说。
店里头的程逸阳大约终于理完了货，才发现店门口乌压压站了三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门口的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小五。
程逸阳太阳穴抽了一抽，“小五你咋来了？”
边梧侧身看向程逸阳，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理发店。
翟高驰又往店里看一眼，“你哥哥？”
边陆嗯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也转身进了店里。
翟高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隐隐听到几个词，意识到这是人家的家事，犹豫片刻，还是没多逗留。
店里。程逸阳的情绪很快就被讨钱的事点燃，“小六哪里还有钱，年纪就这么点大，能指望他挣多少钱。”
边梧耸耸肩，只是打量着理发店里的陈设，“所以我爸妈一直想让他回去啊。”
“回去？去那个破厂上班？！”
“至少比你的理发店工资高多了吧。”边梧挑眉，显然也看不上程逸阳这个小理发店。
程逸阳冷笑一声，“小五，你不能没有良心，你能在学校里安心上学，那你看你弟弟呢？！”
边梧只皱皱眉，“难道是我不让小六上学吗？”
“不是我，是爸妈决定的啊。”
程逸阳想到他叔姨，觉得太阳穴更疼。
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边陆，长长地叹口气，“支书那个女儿？不是比你们大哥还要大六岁吗？”
边梧耸肩，好像嫂子是谁与他毫无关系。
“要多少钱？”边陆问。
边梧比比手指。
程逸阳在一边叫，“疯了？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钱？”
相比他激动的情绪，两个当事人都异常的平静。
边梧好像真的只是来传达消息，没有反驳，也不多说话。
店里又忽然安静下来。
程逸阳皱着眉不知道想着什么。
边梧继续打量这个不大的理发店。
沉默很久，边陆才开口：“哥，你先回吧，钱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等边梧离开理发店，程逸阳才问他，“钱的事情你怎么想办法？那么多的钱是你的能拿得出来的吗？”
边陆视线放空，焦点不知道落在何处，“那应该要怎么做比较好呢？”
“砰。”角落的垃圾桶被程逸阳踹翻，“反正你不许给。”
边陆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程逸阳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出了理发店。
第13章
何千千买饭回来的时候理发店里只剩下了正在发呆的边陆。
“老板呢？”她把东西放到桌上，又往店里看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见边陆不回答，才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何千千把手里的奶茶打开，坐到旁边给他递过去。
安静坐了一会儿，边陆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千千……你会想你妈妈吗？”
闻言，何千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喝了口奶茶，也看向窗外，“想喽。”
“但是她不要我，所以我强迫自己也不想她啊。”
边陆看向她，眼里有些迷茫。
“这个刚开始会有点难，因为活着活着很多辛苦的时刻嘛，总是很不争气的忍不住想妈妈，但是……”
何千千顿了顿，又抿抿唇，“努力的话，也是可以不想的。”
说完，何千千又补充，“虽然我妈是真从小就不要我了，但你爸妈跟不要你也没什么区别嘛……”
边陆闷闷的不说话，两人沉默会儿，何千千忽地扭头问他：“是他们又找你要钱了？”
虽然边陆不说话，但是从表情里也能猜到大半。
何千千气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父母毕竟还是把你养大，所以有顾忌，但是也不能这么无底线啊。”
“况且，你本来就每个月会从工资里打点钱过去。”
“这还不够吗？看你双胞胎弟弟好好地在学校读书，你呢？”
何千千输出了一堆，看他表情，又坐下来。
“钱不能给。”
“我们还年轻呢，长长的人生可以受一点风浪。”
“不然表哥辛苦把你带出来干什么？”
“你想让表哥伤心吗？”
“不想。”边陆几乎是立刻回答。
何千千抱胸，“你表哥已经生气了哦，赶紧让他回来吃饭。”
这句话立竿见影，伴着风铃声，边陆推开门出去，背影渐远。
店里又没了人，何千千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浅浅的疤。
生活有如天窗朝北的阁楼，而烦闷却是一只默默无闻的蜘蛛，在内心深处各个黑暗的角落里结网。
*
“驰哥，今晚上十佳歌手比赛，去不去看？”
“据说那个英语系的大美女也进决赛了。”
“去不去去不去？！”
李子霆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显得很兴奋。
翟高驰对凑热闹的场合没那么大兴趣，随口想要拒绝。
李子霆眼色奇快，似乎看出了他想要拒绝意思，先发制人：“干嘛？你今天晚上难道又要去洗头吗？”
“……”翟高驰看他一眼，“没有。”
李子霆挑眉，又啧了一声，“但是理发店那个妹妹确实也好看。”
“别乱说。”
最后他也还是没去什么歌手比赛，而是先回了趟宿舍。
刚到宿舍门口，就已经听见了里头热闹的游戏声，推开门进去，一股不明气味又扑鼻而来。
翟高驰皱着眉简单整理了些必要的行李，就又很快地离开了宿舍。
把行李丢进汽车后备箱，翟高驰坐在车里，手肘撑着窗沿，隔着湖望向对面的灯光。